
夜,我帶著充滿味精的飯盒回到無人的家中,不久前是兩個人住的房子,如今只剩下我一人。
說起來,我是首次被人拋棄,感覺可不好受。
從沒想過,芊林跟我重新一起會是她對我的報復,她爽快答應復合,不是瀟灑,而是冷血。我竟然為了芊林這隻狡猾的狐狸,放棄了溫馴如兔子的路加,不禁在心裏冷笑一聲。
白色枕頭安靜地躺在沙發上,我坐到它身邊輕撫了它一下,那是我前前度女友路加的代替品。
這個枕頭不知何故一直滲透出路加身上的氣味,猶如她就在這裏,沒有搬走過。
第一次從枕頭嗅到路加的體香,是芊林離開的那天。
當日芊林走了後,我憤然走進睡房,像瘋子一樣不斷對芊林睡過的枕頭猛力地出拳,又拿著它打向牆壁,打至累了才倒在床上喘息。
回想起那時,自己就像個沒用的白痴,只懂拿枕頭出氣,然而就在那時,一陣既熟悉又懷念的氣味傳進鼻孔內。
我深吸了一口,是路加的氣味。
我舉起芊林用的枕頭放進鼻前嗅了嗅,又把枕頭往半空揚了數下,的確,是路加的體香,那氣味我嗅過無數遍,沒可能記錯的。
但這明明被芊林用了接近一個月,理應把路加的體味掩蓋,但現在卻清晰地嗅得到。
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氣瘋了,才出現嗅覺的幻覺,可是過了數天氣味依然存在。
可惜如今只餘下枕頭陪我吃飯,打開飯盒,半點溫熱也沒有,菜肉的油份已凝固成團,飯菜不知不覺間也伴隨我對芊林的真心一併冷掉。
記得路加還在的時候,她總是站在流理枱前為我烹調各種佳餚,此刻我只能吃著冷硬的飯盒懷念從前,這個從前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,一個月後人事已非。
剛一起時,路加還是個不懂煮食的女生,但不消一個月已能得煮出三菜一湯的晚飯來,味道還很像樣。
「阿可想吃甚麼我都會努力學懂煮給你吃的。」路加一臉認真。
「只要是路加煮的,我都會吃。」
路加抿著嘴笑了起來,一副幸福的模樣。
那時,簡單的一句說話,就令路加幸福地笑起來,她真的很單純呢!
假如把二人放在天秤上,路加怎樣也比芊林好千倍萬倍。單看煮食,芊林既不懂煮也不願學,卻偏偏為她放棄了路加,我真的笨死了。
我擁著有路加氣味的枕頭睡在沙發上,很想吃路加煮的東西,也很想見她。
枕頭的氣味不會逗留太久,總有天會消散無蹤,總不能一直倚靠這枕頭,可是我沒有找她的藉口,沒可能對她說:「芊林走了,妳回來吧!」
沒人想做別人的替身,即使不是這樣,她也會認定是這樣。
「你是有靈性的話,給我一個藉口讓我去找路加吧!」昨夜,我苦無對策,最後只能對枕頭說話。
或許我真的瘋了,可是它好像真的聽到我的話,第二天晚上下班回家時,我從信箱取出一大疊信件,其中一封是給路加的,那是一封推廣長途電話的廣告,這個把我喚醒了。
信!家裏一定還有屬於路加的信,她才搬走不足一個月,地址沒這麼快就改掉。
我連電梯也沒有使用,一口氣衝上十五層樓梯跑回家中,翻出茶几下那疊雜亂無章的信件找了一會,果然,有三封是寄給路加的郵件,這下有找她的理由了。
立即致電給她!
手機響了許久仍未有人接聽,快轉接到留言信箱時,卻接通了。
「喂。」
我猶疑一會,不讓自己喘氣,「路加,是我。」
通話另一邊一片沉默,她的手機該有我的來電顯示,莫非刪除了?
「我是沈唯可。」我補充。
「我知道。」
這表示她還沒刪掉。
「我……這邊有三封……不,是四封寄給妳的信……」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。
「不好意思,我會盡快把所有地址改好,令她不高興的話,對不起!」路加焦急地道歉。
「不!不是這樣,她……」我嘆了口氣,「我跟她分開了,所以她不會有任何感覺。」
「啊……是因為我的信件,所以……」
我下意識搖頭,「不是,可以出來嗎?」
「嗯?」
「我……只是想把信交回給妳,沒甚麼特別意思的。」如果我說想見她,她應該會拒絕我,現在這樣說,應該不會連信也不要吧!
她又沉默了一會,「好。」
聽到她的答覆時,我差點高興得想叫出來!
約好時間和地點就掛線了,明晚是決定性的一夜。
「我好快會為你找回主人,到時就有源源不絕的香味進駐你體內。」
我又走到枕頭前跟它說話,我應該真的瘋了。
遺跡 ‥ 〈1〉
紅線 ‥ 〈2〉
倒轉 ‥ 〈3〉
天秤 ‥ 〈4〉
捕獵 ‥ 〈5〉
時間 ‥ 〈6〉
雨傘 ‥ 〈7〉
氣味 ‥ 〈完〉